紫瑞园卖不出去了,即使他自降价码,买主们不是兴趣缺缺,就是刚好没有大笔银两。
他愈来愈烦躁,但就是不愿去找古振昊,时间一天天过,他甚至尝试放出消息暗指价格可以商谈,古振昊那儿仍然静悄悄的。
亏损愈来愈大,两家布行店门一开,全都是要钱的人,哥哥廖天盛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对他说话也愈来愈尖锐,「去找你的花魁啊,你不是贡献良多吗?」
对,还有夏薇雨!
他急忙去了一趟百花楼,杜娘却不让他见夏薇雨。
「抱歉,何大人包了她半个月,走不开身啊,还是我另外找个姑娘伴廖爷?」
闻言,廖天豪气呼呼的甩袖走人,心里很清楚财务出现状况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他要再见夏薇雨一面,若不捧着亮灿灿的金子来,恐怕没机会了。
他心情已经够闷了,走在大街小巷,听到的却偏偏是古家即将迎娶林芝过门的消息。
娶个祸水也值得他们大张旗鼓的,真是够了!
还有城里百姓像是忘了这回事,他当初刻意传的流言已淡,现在谈的全是古家将林芝当成宝,还为了保护她,没让她先回京而是留在柏兴堂,连接任的管事也先到那里与她交接,让她不致太累,婚事紧锣密鼓筹备,还有许多贺客到柏兴堂送礼祝贺,哼,她还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更可恶的是,城内开始有另一个不利他的流言出现,指林芝离开那么久了,接掌林家产业的他也没因此变得更好。
这让他大为光火,见到人就吐苦水说:「林芝那祸水将她的楣运都转到我身上了,不然,我怎么会变得如此……」
庆幸的是,他的话仍有人表赞同,只是转成私语在私下谈论。
古家财大势大,众人也好奇林芝一旦进门,会不会跟着风云变色。
见自己的话仍能在众人心中引起波澜,他稍稍平衡,回到府里,却看到古振昊正端坐大厅,他顿时愣住了。
更不敢相信的是,这家伙竟然跟哥哥签好了契约,紫瑞园易主了!
「哥,你凭什么?」他火大的推了哥哥一把。
廖天盛壮得像座山,哪有被撼动半分,只见他一脸不屑的说:「凭二少爷是紫瑞园唯一的买主,而你又凭什么叫嚣,除了拿钱孝敬青楼女子外,你做了什么?」
廖天豪绷着脸,再看向不涉入两兄弟争执的古振昊,「交易完成了,我还有事处理,不送了。」他说完便先行走人。
他恨恨的瞪着古振昊,整个人充满怒火。
「气吗?沉迷花魁,抛弃良妻,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还有,不怕告诉你,我早已请我那些江湖友人替我撂下了狠话,谁要是敢跟我争这紫瑞园,就是与我为敌。」古振昊冷笑的看着他。
「你!」
「刚好,这城里的人都知道,本少爷不只玩自个儿的命,也挺爱拿别人的命来玩,不怕以命赔命。」
他这话说得真,当一个人自我放弃后,觉得生活了无生趣,就什么都敢做,什么朋友都敢交,邪气狂傲,霸气十足,也没人敢招惹了。
廖天豪也知道,他握紧拳头,只能在心里狂骂,原以为可以用紫瑞园当筹码,招来一笔可观的财富,如今都不可能了。
他寒着声音怒道:「你、你等着吧,届时,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她是祸——」
「我要是你,我不会说出口。」古振昊难得好心提醒,黑眸危险半瞇。
要廖天豪怕了,闭上嘴巴,眼睁睁看着他走人。
咬牙切齿的回到到房里,廖天豪像一只战败的公鸡,愤恨的握拳搥桌。他动不了古振昊,但也能让另一个人不好过!
他怒不可遏的写了封信,要奴才送到柏兴堂,而且,一定要亲自送到林芝的手上。
*
萦萦烛火下,一封信静静的躺在桌上,独坐在房里的林芝一脸愁容。
蓦地,敲门声陡起,她回过神,连忙拿起那封信,欲将它藏进袖口内,但已来不及。
「这么紧张做什么?好久不见,欲写信话思念吗?」
古振昊开玩笑的走到她身边,伸手要拿,她却咬着下唇,「不要看。」
「没关系,写不好我还可以指点指点,本少爷文笔很好的。」他拿走了信,但愈看面色愈难看,「妳怎么想?」
「虽然明知廖天豪是在推诿责任,想找个借口让休妻一事合理,然而,那一句『若是妳下嫁后,古家起了不好的变化,妳就是罪魁祸首!』实在让我很心慌,我怕我……」她难过得说不下去,眼眶都红了。
「笨蛋!」
骂声一起,她惊愕抬头,正好迎向古振昊俯下的俊颜,他狠狠的吻住她,就是要吻到她忘了刚刚的忐忑不安,同时,他心里也有了决定,他要扭转所有人——包括廖天豪那该死的家伙的想法,他要从此以后没人敢再说她是祸水!
她被吻到气喘吁吁,不得不推了推他,他这才放开她。
「时间有点晚了,明儿个一早,我们再上路。」他笑看着她说。
「上路?」
「我们要回京,」古振昊揽着她在椅子坐下,「我准备好的礼物已经到了,才想带妳回去看看,没想到廖天豪动作比我更快,马上派人送这封信来给妳。」
选礼物?林芝不明白,困惑的看着他。
「好好睡一觉,我也回房休息,还是……我留下来陪妳?」他邪魅的笑问。
她粉脸涨红,忙要推他出去。虽然两人就要结为夫妻,但独处一室还是不合礼教。
迂腐的小笨蛋!他笑着摇摇头,捧住她的脸狠狠再吻她一回,直到满足身体的一些些渴望后才离开。
翌日一早,林芝用完早膳,就发现古振昊已交代丫鬟替她整理好包袱,告别了所有人,包括金福、包括借钱的女染工,大家的眼眶都湿了,林芝要染工丫头别还钱了,好好照顾自己跟家人就好,一席话让两个姑娘家又是泪涟涟,还是古振昊受不了抓人上车,才结束这场离别。
在返京的路上,他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拥着她,笑得很温柔。
倒是她很紧张,这一趟回京,离两人成亲之日也只剩几天,不知京城的人会怎么看她?可有说些流言让古家人困扰?
「小笨蛋!把妳挣钱存钱的执着与坚强拿出来,妳过去受尽冤气,现在已是拨云见日之时,还胡思乱想什么?」
古振昊将怀里人儿眉宇间的愁云全看眼底,出言安抚,「幸福都在妳面前了,妳怎么不勇敢伸手拿?这不是我印象中的妳,何况有我在啊。」
闻言,一股温暖涌上林芝心头。是啊,有他在呢,她何须畏惧。
看着她澄净眸中再现坚毅光芒,他笑了起来,让她好好的枕靠在怀里。
这一世,他都会替她挡风遮雨,因为是她,让他的生命再度有了意义。
回到京城,古振昊第一件事就是带林芝去看礼物,然而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他送给她的竟是——
「这原本就是属于妳的,只是大门上方的那块横匾让廖天豪派人拆了,还砍了当柴烧,再换上廖家自个儿的新匾额,我依样画葫芦将它拆下、当柴烧,放上早早就差人仿造属于林家的『紫瑞园』横匾。」
此刻,古振昊拥着林芝,就站在紫瑞园的大门口。
她的眼眶早因感动而盈满了泪水,只能用力点点头。
在他的陪同下,两人一步一步的走进这古朴的老宅院,她抚着久红耐用的梨木家具,墙上的字、精致雅典的回廊,一道道拱门、树木花草、一景一物都是如此亲切……
唯一不同的是,她跟廖天豪共住的院落另外建造了一处与房间相连的大浴池,还极尽奢华之能事,大理石砌成、雕琢精致,还设有石床、石椅,池水由外引入,还考虑到冬季寒冷,设有铜管引温水入浴,让冬日也能愉快戏水。
如此费心,该是他打算与夏薇雨凤凰于飞时,同享鸳鸯浴之用。
「这应该是他的所作所为里,唯一让我满意的一件事。」古振昊露出意有所指的笑意。
她明白,脸儿不由自主的发烫。
「届时,妳我同浴。」他又说。
「别说了!」她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这几天,这里会再整理整理,妳会在这里出阁的,然后,我们在古家大宅成亲、度过洞房夜,也许待个一两天吧,接着我们就会回到这里长住,在这儿生儿育女。」这也是他向奶奶要求的。
「真的可以吗?」林芝难掩激动。这里是她成长的地方,对她意义非凡。
他拍拍胸膛,笑了笑,「奶奶看到我愿意成亲,什么都应了,至于古家大宅,大哥、大嫂付出的心力最多,我从没想过跟他们争,只是奶奶仍有条件。」
她一愣,「条件?」
「嗯,古家祖业我也有责任得扛,成亲后,你我夫妻同心,都得分担商行的经营。」古振昊说得无奈,明知奶奶是趁机要他重掌家业,不想让祖业全拱手让给妻管严的大哥,但为了能娶到芝儿,他也只能被动接受。
此时,一名男子端了壶茶跟茶点走进来,竟然是孟新!
「孟总管!」林芝眼眶又红了。
孟新眼里也满是泪水,能再度回到当年被赶走的林家老宅,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但喜悦是最多的,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对古振昊更是赞不绝口,他也是夜夜陪着二少爷,看着他如何掌控一切,仔细算计,把廖天豪逼到角落的参与者之一。
「其实廖大少爷也是卖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没二少爷的那笔钱,廖家布行就等着收摊……」
所以,这段日子忙得不见人影,全都是为了她,只为了护卫她、替她圆梦。
「其实,二少爷更是要向老夫人证明有了妳之后,他才比较像个人,不再无所事事,真的很辛苦。」孟新边说边看下颚愈抬愈高的二少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些话可都是二少爷要他照着说的。
古振昊以眼角余光发现林芝以感激万分的泪眼看着他时,顿时得意万分。
面对这个小笨蛋,有些功劳、苦劳可得说清楚、讲明白,让她感恩再感恩,才会好好的留在他的生命里。
孟新很识相的先退下,从今以后,他就是这里的总管,林芝在出阁前也会先在这里住下,等到喜轿迎娶时会绕街一圈,洞房后再回这里长住,他不愁没机会跟她话家常。
林芝主动为古振昊斟满一杯茶,「谢谢二少爷。」
他瞪她一眼,「都收到聘礼了,还叫二少爷?」
她脸儿红红,叫「夫婿」也太早了,于是唤了声低如蚊蚋的「振昊」。
他知道她脸皮薄,也不逗她了,「妳该谢天,因为能嫁给我是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闻言,她忍不住噗哧一笑,也觉得自己真的好福气,「对,芝儿谢天、谢二少——谢谢振昊,庆幸有你愿意爱我。」
「没办法,要遇到像妳这么笨的女人太难了,不过,我可是一点都没吃亏,因为这一辈子,妳只能是我的。」凝望着她诱人的唇,他温柔吻上。
再坐一会儿,古振昊才带着她去看一看未来的家人。
林芝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再回到古家大院,还是以「家人」的身分回来。
庞氏自是乐不可支,轻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愈看愈满意,事实上,光是将古振昊这浪荡子拉回正途,点头成亲,让她抱曾孙有望,她就很感谢她了。
「咱们真是有缘,过门后谁敢待妳不好,跟奶奶说,奶奶给妳靠。」她皱纹满布的眼眸溢满着疼爱。
「没人敢待她不好,有我在。」古振昊也跟着出声,引来林芝的一笑。
「是啊,不管在城里、古宅里,我这小叔都是霸王,没人敢欺侮他,当然也没人敢欺负他的妻子,芝儿姑娘,妳就放心嫁吧。」华氏也笑咪咪的,心里可闷了,她已经被古振昊警告过,暂时不敢造次。
至于,古振森只是点头微笑,他一向话少,因为已经有个话太多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