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内,郭汉轩听着好友侃侃而谈他跟林芝的事。
俊脸上的笑容非凡,有着五分得逞、五分狡黠,娓娓道来自己虽然一开始对她并无不良意图,却在不知不觉以钱当饵慢慢喂养下,也培植出两人的情分,继而顺利将她拐来当妻子。
「你看,我花出去的钱又回来了,还人财两得,真是一点亏也没吃到。」古振昊真的很得意。
郭汉轩忍住笑,「你真懂得自我安慰。」
「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真正人财两得的是林芝,你古家拥有好几座金山银矿,你的相貌出众、又是文武全才,名声虽差,但骨子里绝对是好人一个。」
听到好友的赞美,古振昊更是笑得阖不拢嘴,「你是这样认为,但林芝那个小笨蛋有没有这样的体会我就不知道了,未来的日子里我得好好教育才是。」
郭汉轩看到好友那么开心,替他高兴之余,也不免替他担心,「你还有一关得过呢。」
基于朋友间的好默契,他知道好友指的是哪一关——林芝毕竟不是奶奶期待中的孙媳妇人选。
「总要面对的,我待会就回京解决。」
于是在好友谈了些后续的事,托他多多注意林芝或柏兴堂,因为这次快则一个慢则两个月,他才有可能再回贺城。
叮嘱了一大串,要上路时已近傍晚,随便吃了点东西,古振昊就返回京城了。
他踏进家门时晚膳已过,庞氏、古振森夫妻仍坐在厅堂聊些商行的事,庞氏一见到最疼爱的嫡孙回来,迫不及待的就要分享跟郭汉轩一家子出游的趣事。
「振昊你回来了,奶奶跟你说,汉轩那儿子真是甜死人了,我们一路玩,他老是『奶奶』、『奶奶』的叫个不停——」
「奶奶,我有话跟大家说。」古振昊难得一脸正经。
庞氏被打断话先是一愣,听到他这么说更是不解,连古振森夫妻都相视一眼,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古振昊见家人全瞪着自己,他轻咳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些难为情。
庞氏看着嫡孙困窘的神态,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喜笑问:「振昊,不会是成亲的事有着落了?」她急拍着孙儿的手,「快说,是哪家闺秀?我就知道,虽然巡视商行一圈回来毫无所获,但奶奶老觉得一定有女人让你上了心。」
一反平日的豪迈傲然,古振昊此刻竟然有些难以启齿。
「快啊。」她可急了。
古振森、华氏再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从未有成家念头的古振昊竟然有心仪的姑娘了。
古振昊轻咳两声,「就那个笨蛋——不是,是林家布行的林芝。」
所有人闻言全都目瞪口呆。怎么会是她?!
华氏很快回过神,想笑又赶忙忍住,因为古振昊犀利的眼神突然射向了她。
「弟弟,你——」古振森正要开口,却也立即皱起眉头,妻子正在桌下用力拧了他的大腿一把,疼死他了。
庞氏惊愕半晌,深吸口气后,再问:「你确定是她?」
古振昊毫不迟疑的点头,「是,近来柏兴堂的生意愈来愈好,店内伙计都说她功不可没,而且让我想成家的女人也只有她,她虽憨了点,但也算才貌德慧兼俱,这桩婚事就请奶奶准了吧。」
庞氏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但再定下心想想,他这阵子变化能这么大,原来全是林芝的功劳。
看着孙子黑眸中的坚定,一副她要是否决,他也娶定了的神情,她笑了,再想到他过去的不平境遇,现在他的快乐,是她最在乎的事。
「好,虽然人选确实出乎奶奶的意料之外,但只要你喜欢就好。」
古振昊笑逐颜开,也感到如释重负,毕竟古家也是大家族,不过只要有奶奶支持,其他亲戚也不敢有异议。
「我还有一些事想单独跟奶奶聊,大哥、大嫂。」他看向古振森夫妇,示意他们先行出去,两人也只能离开。
接着他向奶奶提了一件事,他需要她在金钱上的支持。别看他挥霍,不怎么做事,商行几笔生意却是靠他才做成的,只是这个家作主的还是奶奶,他得尊重。
庞氏听完后,对孙子的用心刮目相看,也更证明了林芝对他的影响是正面的,于是大方应允,但也开了某些条件。
片刻之后,庞氏回房,古振昊步出厅堂,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姜还是老的辣,奶奶真的是宝刀未老!
思绪间,他举步往另一边曲径走过去。
「你说小叔是不是犯胡涂了?」
华氏的声音突然从长廊后方传来,他身形一顿,蹙起浓眉,朝声音来处走去。
「男人嘛、恋财、恋权、恋色,小叔每天无所事事,说是巡视商行,但我们都知道他根本是去玩乐,前阵子看似转了性,原来……哈!」
说到这里,她面色充满不屑,「老在柏兴堂混,还看上别人不要的破鞋,虽然众所周知林芝仍是清白之身,但她可是个祸水,万一搞垮古家怎么办?奶奶也老糊涂了,竟然答应让她进门。」
古振森正想附和妻子的话,却看见一个高大身影从长廊处现身,在看清楚是谁后,他倒抽了口凉气,「弟弟……」
华氏也看到了,她面色一变,古振昊笑容可掬的走到他们面前,笑意未到达眼底,更让她头皮发麻。
「原来那个可笑至极的嚼舌根话题也入了大嫂的耳了?」他神色一整,出口的话满是嘲讽。「等林芝过门,我衷心希望嫂子别再说出任何对她的鄙夷之语,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丢下这句话,他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人,留下华氏紧咬下唇,双拳紧握,古振森则是懦弱的不敢吭上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古振昊突然变得很忙,常常不见人。
但那日威胁的话让华氏记恨,她不是好惹的,更不满被威吓,只是她也很清楚不能跟古振昊正面冲突,嫡庶的分别让她得另寻方法出气。
于是,看似不经意的在看店时,她不小心将他要娶林芝的事说出去。
不意外的,这个消息迅速的在京城传开,简直轰动了大街小巷。
古家商行被不少三姑六婆占据,她们大多是怀疑、不信,但在探得掌权的古老夫人确实指示下人筹办相关事项、还选定黄道吉日广发喜帖宴客后,议论声更是不断。
再怎么说,古家家产雄厚,在京城富豪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就算古振昊声名狼藉,但终究是嫡出,再加上前段日子以来,他在京城里鲜少再出荒唐事,也不再与一些纨裤子弟鬼混,若要娶个名门闺秀根本不是问题,怎么会迎娶被扣上祸水之名的林芝?!
因为这件事,不少仗着跟古家有好交情的亲朋好友都上门晓以大义一番,令庞氏耳根子难以清净,又不好得罪人,干脆以在佛堂闭关念佛以答谢上天赐给孙子一段好姻缘为由,避开那些烦人的多事者。
一些自以为有辈分的亲戚在见庞氏不成后,干脆直接去堵古振昊,论林芝的不是,最后当然都被他吼走了。
古振昊再度展现执着的霸气,这令华氏、古振森也不敢再在这桩婚事上多吭一句。
尽管如此,古家为了迎娶林芝,仍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
古振昊摆平了那些多事者,却还未摆平自己要送给林芝的聘礼。
他这段日子很忙,忙着找时间密会那些追查士族恶行罪证的友人、忙着将杜泽送来、与苏泰奇交好的朝廷税监中饱私囊的事证藏好,也忙着找一些好友调查廖天豪,这才发现他是刻意在京城维持君子表相,才得以得到林家父女的青睐,成为赘婿,更在林芝专心照料老父时,逐步侵占林家的家产。
廖天豪的确成功了,不过这阵子都把精神花在夏薇雨身上,根本无心经营布行,即使有两家布行在撑着,也已见亏损,他遂趁隙找上他买紫瑞园,但廖天豪狡猾如狼,对他开的价码并不满意。
「就这个价,廖二少爷若想议价,我也只会愈降愈低。」
廖家厅堂里,古振昊把话说得很清楚。
廖天豪已知道这古二少要娶他穿过的旧鞋,也看准了肯定是林芝想买回老宅,这可是他再一次翻身的筹码,当然得好好利用,说什么都要大赚一笔。
「那我就不卖了。」他慢条斯理的丢出这话,神情一派从容。
古振昊似乎早料到了,他笑容依旧,然而黑眸里暗掩的精光正盘算着如何将这只贪婪的家伙扔出京城!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古振昊没出门,倒是三教九流的朋友来得不少,还有各处商行的管事也被他叫了来,整天就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甚至交代奴仆不得打扰。
如此神秘兮兮的举动,让古振森夫妇相当不安。
尤其是华氏,每晚在房里直踱步,想着之前交代给古振昊的事情一样接一样完成,她就觉得不太妙,这段日子的积极让他整个人看来更不一样了。
他变得深不可测,心中的打算教她难以窥视,最令她担忧的是他把其他商行管事找来,大有要夺取他们夫妇权力的态势,莫不是林芝要入门,他要替她先将一些碍眼的石头搬开!
她愈想愈急,再回头恶狠狠瞪了她那唯唯诺诺、不成材的丈夫一眼,不料他竟吓得夺门而出,让她更加气愤。
古振昊的举行让华氏感到不安,但深陷水深火热的当属廖天豪。
廖家布行早已亏损连连,他早已有卖林家古宅之意,当初刻意刁难古振昊,原意是要抬高价码,却没想到他再也不曾上门,想卖给其他人也无法。迫得他主动找买主询问意愿,还以亲笔信函派快马给几名来往过的富贵士族,但仍是久久不见回讯。
不成,再这么等候下去,他最在乎的夏薇雨就要变成别人的了,近日他手边银两一少,就听闻夏薇雨开始招待另一名王公贵族。
他几乎倾其所有,怎么可以在最后失去?!
既然如此,那他只剩一条出路了。
连乘了两天的马车,廖天豪来到平城外的一栋豪华宅院,这里正是苏泰奇的宅邸。
「谁准你来找我的?!」年已六十的苏泰奇两鬓斑白,脸上线条刚硬,看得出来不是好相处的人,在见到廖天豪时,神色还有着明显的厌恶。
「苏爷,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忙啊。」他拱手请求。
「两年——不对,三年了吧?我没帮你,你不也靠着着林家布行站起来了。」苏泰奇冷笑。
廖天豪尴尬承认,「因为又快守不住,所以……」
「在京城披着谦谦君子的羊皮,但一离京城就化名为『杨华』,吃喝嫖赌样样来,这是我不再让你帮我做事的理由,我怎么可能帮你忙?!」
「可是我已经改了,这三年我在京城很安分——」
「但你的安分一开始是为了贪图林家的家产,而后来的安分是为了夏薇雨那女人。」苏泰奇人脉极广,该知道的事一件也不会少。
见廖天豪面色一变,他笑了,神情却更冷峻,「扶不起的阿斗就是扶不起,不许再来,我们的合作关系早就结束了!」
廖天豪被逼得走投无路了,狠话没经过脑袋就脱口而出,「苏泰奇,你不怕我告官吗?我要揭穿你一手洒粮济贫博取善名,一手却压榨百姓,让众人知晓有多少人因你而家破人亡!」
几声巨响,桌上上好的瓷壶、瓷杯全被苏泰奇扫落,成了满地碎片,他的黑眸染上一抹嗜血寒光,「廖天豪,你试试啊,看我能不能把你搞得像地上这些碎片一样死无全尸。」
廖天豪面色刷地一白,知道说错话,连忙颤抖着声音道歉,「对不起,苏爷,我只是一时急了,我不敢的,我不敢的,我走!我马上走!」丢下话,他赶紧奔出门,上了马车就要车夫快走。
「派人跟着,他要是敢做出愚蠢的事,直接——」苏泰奇黑眸闪动森冷之光,再对手下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两名手下立即领命,快步跟出去。
一旁的苏府总管走上前,向主子作揖,「苏爷为何不直接杀了廖天豪?煜亲王派人在外明查暗访的就是要抓主子的辫子,万一他找上廖天豪该如何是好?」
「煜亲王那里有我们的人,若真的找到什么,我们的人早就示警了,更何况,要是被煜亲王找到廖天豪,就代表煜亲王也已经找上我们了。」
「也是。」这里是主子所有宅院中最隐蔽的,也是他与其他贵族策动任何行动的主要处,知道的人极少,他们也相当小心,就怕煜亲王的人也摸进来。
「总之别自乱阵脚,也叮咛下麵的人安分点。」下完指示,苏泰奇径自返回房间下方的秘室。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些情形早被屋檐上方埋伏的两名黑衣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互视一眼后点头,其中一人施展轻功而出,另一名则尾随跟监廖天豪的苏府手下而去。
第一名黑衣人飞檐走壁一会儿后,很快来到一栋让绿树遮蔽、清幽寂静的老宅院,烛火下,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人正伏案看着一迭册子,愈看,微白的眉也愈抟愈紧。
剥削农民、并对矿工巧立名目征税敛财……他摇摇头。这些士族出身的贵族在私底下真是无恶不作,让百姓们苦不敢言!
但要抓到他们的把柄实在困难,因为这些贵族不会笨到自己出面,而是与民间地痞流氓或奸商士绅去收取费用,一旦出了事,就由这些人扛罪。
其中这两年多来,尤以苏泰奇为首的士族势力最为嚣张。
为此勤政爱民的皇上不得不请他这个早已不管事的老臣帮忙,只是这些士族恶行早已行之有年,他与他们周旋斗智,一头银发更白了。
「王爷,有消息了。」黑衣人来到煜亲王李哲的面前,将所监听的事项一一禀报。
「监控这么久,总算有动静了。」他看着前来禀报的皇宫御用高手,不禁抚须笑了,「派人好生保护廖天豪,绝不能让他死了,还有,与他有往来的人也全数监控,找到更多的人证、物证,老夫要扳倒苏泰奇就更有把握了。」
「是!」黑衣人再次离去。
李哲点点头。这一次,一定要将以苏泰奇为首的这帮人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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