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瞩目的廖家也由廖天盛送来一份贺礼,同时婉拒出席,廖天豪则在前几日就已不见踪影,城里的多事长舌之辈也无从了解他的心情变化。
终于,吉日到,喜乐起、鞭炮响,古振昊和林芝经由正式的迎娶仪式后,一对新人手执同心结红彩拜堂成亲,叫好掌声、笑声齐起。
古振昊希望给她一个极为风光的婚礼,除了两院设宴外,也另外包下了多间客栈、酒楼,大手笔的请城里百姓喝杯喜酒。
古家大宅内,一桌桌的山珍海味、一壶壶的美酒豪气宴客,座无虚席,觥筹交错,而新郎官面对富豪士绅、三教九流的过往友人,皆从容应对,好友郭汉轩也偕同妻儿出席,但一杯杯黄汤下肚?古振昊可不肯。
这是他人生中的大日子,要他醉茫茫的度过洞房花烛夜可不成!
庞氏也有一样的心思,新人若能来个入门喜,是再好不过的,于是,身为大家长的她笑容满面的举高酒杯,「各位,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让新娘久等啊。」
「是,我该回房陪新娘了。」
古振昊说完就要回新房,但宾客中有不少开始起哄要闹洞房,其中还有不少喝得微醺的客人,他也没生气,只笑道:「要闹洞房?行!但人这么多,总得筛选一下,对了,后院有个深不见底的水井,若是有人能闷上半炷香时间,就能进入新房来闹上一番。」
众人大叫抗议,但他接下来的话马上就让大家安静下来。「本少爷做事一向公平,这样吧,我先去,闭气半炷香后,再进洞房。」
那怎么成,今天是大喜之日,怎么又玩命?!大伙儿猛摇头。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去古振昊玩命的事可也好几桩,万一……
不,没必要为了闹洞房而闹出人命,众人急摇头说不闹了,要他赶快进新房。
于是,古振昊对众人笑了笑,拱手一揖后,与郭汉轩交换一个得意的眼神便离开喧哗不休的宴席,穿过厅堂,步入回廊,来到他所住的独立院落。
门廊前挂上大红灯笼,他的新娘已在里面等着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入喜房,就见新娘端坐喜床上,他要伺候的丫鬟全数退下,将房门带上后,他再拿起喜秤揭开喜帕。
林芝一直都好紧张,虽然是二度当新嫁娘,但与廖天豪的新婚夜实在没有值得记忆的片段,在听到古振昊走进来后,她的心差点没跳出来。
喜帕被揭开,映入她眼中的就是俊美的古振昊,一身红色新郎官袍让他看来贵气逼人,出色的外貌更让她移不开视线。
古振昊喜欢她看他的眼神,好像自己俊美得无法无天,将她迷得团团转,让他虚荣感十足,「很满意?」
她粉脸嫣红,羞得低头,他笑了,温柔的执起她的脸,笑看着她,黑眸有两簇欲火在跳动着,让她无措的交缠着十指。
「叫一声相公来听听。」他坏坏的道。
她不胜娇羞的红了脸,轻轻的喊了声,「相公。」
清甜嗓音如春风般拂过他的心,古振昊暗暗吐了口长气。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撩拨起他的情欲?她笑起来好美,他几乎忍不住想直接品尝她的味道,但他们还有交杯酒要喝。
他端起两杯酒,在她身边坐下,她接过一杯,两人倾身,右手交勾,她的凤冠与他的新郎官帽轻轻相抵,眸光交会,两人相视一笑,喝下承诺相伴一生的喜酒。
接着,他拿走她的杯子放到桌上后,放下官帽,再回身拿走她过重的凤冠、碍事的霞帔后,再次回到她身前,她仍羞涩低头。
古振昊轻咳两声,「再来呢?娘子不必伺候夫君休息?」
「是。」林芝马上从床上下来,再踮起脚尖、抬高手要帮他解开衣扣,但也许是太紧张,她怎么解都解不开,还不小心差点扯下扣子。
他勾起嘴角一笑,「新娘子还真是迫不及待。」
她粉脸涨得红通通的,几乎要口吃了,「我、我不习惯替男人解扣。」
话语乍歇,他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在榻上后,他俯身欺上她娇小的身子,慢慢的扯落她的衣裙。
在龙凤烛台的烛火下,褪去衣衫的她美得如梦似幻,像个玉雕的人儿。
她粉脸羞红,只想拉起被子遮掩,古振昊却不让她得逞,「我还没看够。」他一手扣住她的双手往上,黑眸袭上欲火,他以眼慢慢巡礼、爱抚,她脸上的红潮早已蔓延到耳根,甚至一丝不挂的身子,无措的她轻咬着下唇,呼吸微微急促。
林芝微微转看脸,不敢对上他那双灼亮到要烫人的黑眸。
这是错误的动作,他的唇顺势印上她白皙的脖颈,引来她一阵酥麻,原始的欲望也从这里开始,他爱抚、挑逗、点燃欲火、引得她娇喘连连。
他何时褪去衣裳的她全然不知,男人的身体跟她不尽相同,她不敢看,但他诱惑她看、握住她的柔夷,在他健壮结实的裸体展开探索,惹得她呼吸紊乱、粉脸涨红。
「我们会是最亲密的人……」
黑眸锁住了她,鼓舞了她,在心慌意乱中,她贴在他胸口的手,发现他的心跳竟和自己一样急切紊乱,她安了心,而他狂野的吻再度落下。
这一夜,她被温暖的体温与气息包围,初识云雨虽疼,但在古振昊的耐心引导下,她如初雪般融化在丈夫的怀里,享受了巫山之乐。
翌日,梳妆台前,林芝静静端坐,红着脸让伺候的丫鬟为她梳起妇人髻。
让她脸红的是从镜内看到另一个丫鬟整理床单时,上面一朵朵红花似的血渍,在在都提醒他们洞房花烛夜的缠绵,她不自觉的在镜里搜寻古振昊的身影,就见他双手环胸站在窗户旁,含笑的黑眸与她的视线对上,她羞涩一笑,目光与他凝视。
梳髻的丫鬟从镜内瞧见两人深情的对视,脸也不自由主的泛红,但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替二少奶奶插上发钗,随着一根、两根、三根,林芝的柳眉愈蹙愈紧。
古振昊忍着笑意,走上前,「行了,她这样已经够美了。」
他将林芝拉起来,成为真正少妇的她脸上多了抹光采,杏眼红唇、一袭粉嫩绸缎更是美极了,他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拉入怀中,黑眸灼灼。
她羞着提醒,「有人——」
「妳是我的妻。」他笑。
她想拉开他的手,他却不放,羞得她脸都抬不起来,还是他大手一挥,让两个伺候的丫鬟忍着笑意一福后退了出去,再贴心的将房门关上。
「好了,房里只剩我们了。」他执起她的下巴。
她粉脸酡红,神情带着一抹诱人的娇憨,「我该去跟长辈们请安奉茶了。」
「不用,奶奶开心的到庙里去还愿了,这一去要去三天,因为她可是跟好几间庙的神明请求我的婚事能成,所以早就交代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看我们能不能拼个入门喜。」
「那长嫂如母……」她还是想离开他的怀抱。
他伸手轻点她可爱的鼻尖,「也不用,奶奶说了,嫂子不敢让妳奉上一杯茶,别搞得两人都尴尬。」
见她一脸困惑,他轻叹一声,「那是嫡庶制度造成的,妳嫁的是嫡子,所以妳的地位比她高,叫嫂子还是尊重。」
「可我们也不能一直都留在房里呀。」她轻声抗议。外头秋日的烈阳都亮了一室,新婚夫妇窝在房里整日,外人怎么想呢?
他轻笑一声,将她圈在怀里,「妳脸皮真薄,放心,等会丫鬟就会送来早膳,下午就有访客来,妳今天很忙的。」
她不解的看着他,他继而解释,「我找了自家的裁缝来帮妳裁制些衣裙。」他边说边将脸孔埋在她白皙的脖颈间,嗅闻她的香气,「妳现在是古家的二少奶奶,穿的不能寒酸。」
林芝微微推开他,看着他道:「在柏兴堂时,奶奶就已交代裁缝为我裁制不少新衣了。」
「但妳节俭成性,只愿裁制几件,迫得裁缝师只能向我跟奶奶报告,四季新衣都只有做上两套。」
她咬着下唇,没想到连这事都报上去了。
「女为悦己者容,我想宠爱妳,妳也就勉为其难满足我的眼吧,不过说真的,妳还是不穿最赏心悦目。」他的声音突然沙哑,黑眸里有着可见的欲望。
她粉脸涨得红通通的,初为真正的人妇,即使已有肌肤之亲,她可不像他在谈闺房之事时如此豪放自在。
他笑着吻上她,这个吻一开始很温柔,但唇舌恣意交缠、愈吻愈狂野,她被吻到几乎瘫软在他怀里,娇喘连连。
于是他顺理成章抱起她回到床上,将她压在身下再好好缠绵一番,至于已送到门口的早膳还有裁缝师,就只能在外头等等了。
*
蔚蓝天空下,一座依山而建的禅寺,古色古香的殿宇楼阁层层相接,在满山或绿、或黄、或红的枫叶交错下,成了一幅迷人的风景。
就在一棑紫竹林后方的高大殿堂内,庞氏独自伫立,双手合十的看着长桌上,一只写着「无名氏」的牌位。
一位年轻尼姑替她在香炉内插上三炷香后,即静静的退出。
她眼眶微红,又喜又悲,「老朋友,妳不会怪我吧?无法到妳真正的坟前去上炷香,只能在这寺里替妳设个牌位,聊聊妳托付给我的宝贝孙子——」
她深吸口气,「妳一定不会的,毕竟我也代妳将他拉拔大,也终于成亲了,在天上的妳一定很开心吧。
「妳的遗愿是希望振昊能远离官场,一生享受富贵,老天爷也替妳办到了,但我不得不说,孩子继承了他爹的血脉,有着过人的治世抱负……」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一声,「说来都是命,朝廷命商人不得参与科举,顺了妳的意,却苦了那孩子,我也矛盾,竟希望这事能有转圜余地。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相信振昊心里虽然仍有遗憾,但在林芝进入他的生命后,应该少了许多,对了。」她笑看着那只牌位,「留在妳这里的东西,我就拿去当作妳送给他们的成亲礼了。」
她走上前,从牌位后方拿出一只上了锁的长方形剔红漆器后,再退后两步。
「老朋友,再来就要请妳保佑,让小两口多生几个娃儿,好兴旺古家,也替妳李家多留些命脉啊。」
庞氏再聊了些心底话后,即离开寺庙,马车一连赶了两天才回到京城,她满是疲惫。
甫入门,讨人喜欢的新孙媳妇俏盈盈的按照礼数替她奉茶,古振昊在旁亦步亦趋跟着,林芝娇羞紧张、他握握她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两人眼波交流,尽是幸福。
看到他们夫妻俩的恩爱画面,瞬间让她这个老太婆的疲累全消了,依礼,她给了孙媳妇红包后,再从怀里揣出一把钥匙,回头看了随侍的丫鬟。
该名丫鬟立即走过来,众人才看到她手上还有一只精致漆盒。
庞氏接过手,连同钥匙一起交给孙子,「这是奶奶一个从小到大的挚友送给你们小两口的新婚礼物。」
古振昊接手,不解的问:「怎么从没听过奶奶提起有这样的好朋友?」
她悠然一叹,「怎么说呢?你出生那一年,她就备了这份厚礼,等着你成亲日再送给你,但人算不如天算,一年后,她就当仙去了,这份礼物便由家人收着,这一趟去了故人家,她家人便交给奶奶了。」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庞氏也只能这么解释,才能「物归原主」。
闻言,伫立在一旁的华氏只能撇撇嘴。嫡庶差别可真大,即使她丈夫是古家第一个孙子,却没这么好的际遇。
只不过她在看到里头的东西后,也忍不住惊呼一声,「好漂亮的玉如意啊!」
庞氏笑着点头。年轻人不知道,但她可清楚了,这翠玉如意虽然只有约手掌大小,但精雕细琢,正反两面图纹精致,乃皇帝奖赏有功臣子的「御品」。
她知道是因为她也是贵族出身,但家里的孩子哪有机会见识到这等皇赐御品?只当是价值连城、色泽完美的上等玉器。
但她显然小看了过去热衷政事、饱读各类书籍的嫡孙。
「奶奶,这如意一隅有个深雕在内的『李』字,此乃技术极佳的工匠才能办到的,此外,这个字竟跟先帝流出民间字帖上签名的字迹相同,」古振昊跟林芝边看边道,「此物应是皇室所出,奶奶的友人是皇亲国戚?」
庞氏心里一惊,她居然忘了他有过目不忘的好本事。
当年,坊间有不少的书画坊私下仿造一幅从皇室流出的先帝亲笔字画,价位惊人,孙子也买了一幅,后来先帝驾崩,由现今新皇继位,当年的仿画也大多被人束之高阁了。
她压下心里的惊悸,微微一笑,「她并非皇亲国戚,但绝对是豪门之家,也许交了个皇亲国戚的友人吧,但她人都走了,奶奶也没法子问。」
「奶奶这话可错了,奶奶朋友能拿到此物,代表不是泛泛之辈,这种人咱们还得好好联系着,也许还有机会认识啊。」说话的是华氏,想的当然是未来的利益,商人虽不得从政,但与政治势力攀点关系就有机会拓展生意。
「咱们古家做生意有原则,对官家敬而远之,否则只要得罪一个,要在城里立足就难了。」庞氏面色一整,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然而,官商结合是动辄得咎,利益分享孰多孰少十分难拿捏,就怕做了白工。
华氏当众被训,心里自然不悦,绷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好了,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你们也回紫瑞园去吧,那礼物,你们可得好好收着。」庞氏再叮咛一声,就在丫鬟的搀扶下回房休息。
华氏闷闷的看着众人离开,也愤然的揪着丈夫的手臂回房。没礼物还被训,她火气都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