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尴尬的跟他道歉,但他只是笑了笑,要她先行下车。
顺序与以往不同,但林芝因为才睡醒有些迷糊,没多想就下车了。
「二少——芝儿姑娘,二少爷没跟着妳回来吗?」金福急急的跑上前来,没想到却只看见林芝,再看到古振昊在她身后下车,他愣了愣,古振昊已看出他神情有异,目光看向后方,发现店门竟然是关上的,但现在时间不过傍晚。
「福伯,店门为何关上?」他开口问。
「啊,二少爷,店里出事了。」金福回过神急忙道。
「出事?!」林芝一听,就匆匆要往店内跑。
古振昊马上伸手拦阻……「能有什么事?」
没听到打斗声、没有呼救声,料想不是什么见血的事,那就没啥好紧张了。
他气定神闲的拾阶而上,倒是身为管事的林芝一颗心都揪起来了,金福快步上前为两人拉开店门,进去后再将门给关上。
店内,古振昊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斜坐在椅上,右脚包了绷带,表情既痛苦又不耐,一见到他跟林芝,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就拱手对他道:「二少爷,您怎么会跟一个祸水同进出呢?」说完,还嫌恶的看了一脸怔愕的林芝一眼。
「祸水?」古振昊懒懒的反问,嘴角甚至还带了抹笑意。
「二少爷,祸水的说法您没听过啊,那可是从京城传过来的,只要接近林芝,身体会变得不好外,还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中年男子说得脸都皱了。
「所以呢?」
古振昊瞟了林芝一眼,不意外的,她的面色苍白,还低头避开店内其他伙计们惊愕的目光。
他想也没想就走到她身边,冷冷的瞟了那些伙计一眼,护卫的意味明显,但这下意识的举止,他无暇深思背后的原因,在伙计们吓得低头后,他才将目光再移回中年男子的脸上。
「二少爷,我来你们这家店买了块布、裁了衣穿上,没想到一出门就被马车撞了,瞧,断了腿。」中年男子指指自己包扎的右腿,「古家商行多大啊,柏兴堂也是老分店了,何必为一个女人坏了招牌或声誉呢。」
「所以呢?」古振昊再问。
「我就好心来示警啊,我也许是第一个被林芝这祸水拖累的,为免再有相同的事情发生,二少爷最好赶快辞退她,才不会再发生像我这样的倒霉事呀。」
他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后才将目的说出,「我想二少爷该给我一笔医疗费用,还有无法外出工作的赔偿,但这些钱你们不会吃亏的,只赔我一个嘛,总比日后有更多人上门,你们就要赔上更多银两了。」
古振昊点了点头,从容的走到那人面前,「说到底,我们还得好好地感谢你的『倒霉』,好让我古家可以及时避开日后可能的一连串麻烦,是不是?」他戏谑的口气中可也带着几分火药味。
可惜,愚蠢的中年人听不出来,还以为他认同自己的看法,笑呵呵的直点头。
古振昊将视线转到后方,越过面色凝重的金福,看着面色更形惨白的林芝,她十指交缠,手指关节还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他收回目光,突然倾身看向中年男子的那只断腿,笑道:「世人皆知我这古家的小霸王习武习文,却不知我还跟了一个蒙古大夫习医。」
「蒙、蒙古大夫?!」中年男子面色微微一变,因为古振昊突然卷起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样。
「是啊,他的接骨医术很厉害,能将好的变不好、不好的变好。」他进一步解释。
中年男子吞了口口水,「万一不好呢?」
「放心,古家有得是钱,就算你废了、瘫了,我们也可以让你下辈子衣食无忧,总之,先让本少爷试试再说。」古振昊跃跃欲试,手都碰到他的断腿了。
中年男子面色都吓白了,「这,这不能试啊,我脚已经断了!」
「最坏就是废了嘛,但本少爷若成功了,日后就能悬壶济世,你也算做了善事。」古振昊明明笑容亲切,但莫名的就让人就觉得毛骨悚然,因为那双黑眸阴鸷得不见半丝笑意。
他弯身,两手皆按上中年男子微微颤抖的右脚,「你别这么怕嘛,本少爷在结冰的湖上玩跳水游戏,还在冬夜的雪堆里玩活埋自己的捉迷藏游戏,你瞧,这会儿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中年男子猛咽口水。这些荒唐不要命的事,他自然是听过的,但没想到古二少这么难应付。「奇怪,我的脚突然觉得舒服多了,没事了,瞧,我站得起来了。」
他边说边跌跌撞撞的起身,急吼吼的开门冲出店外,双脚行动自如,看不出有半点受伤。
店内的人,除了古振昊外全部傻眼。难道他们原来是遇到骗子了!
骗子一走,古振昊的神情又恢复正常,态度更是转为轻松。哼,他交的朋友何其多,其中偷拐抢骗的高手更是不少,这个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个愚蠢的生手,还敢在太岁爷上动土。
这时金福突然被身后的那些伙计推上前,要他表达点意见。
「关于芝儿姑娘的祸水等语,我们没听过,只不过这事有一就有二,」金福困窘的看向林芝,「就怕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芝的心顿时揪紧。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这个话题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被拿来说嘴,但亲耳听见,她还是难过不已。
「不是我们也跟着那些别有心思的人起舞,只是一来增加困扰,二来,对芝儿姑娘而言也会是一种伤害。」金福想的很多,也有体贴的想到林芝的感受。
「她的事,我来处理就好,店门已开,做生意吧。」
古振昊看着林芝,但话却是对着金福等人说的。
林芝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走,留在店里的金福等人,目光都带着同情,毕竟她的境遇已够可怜了,却还有人忍心拿这一点来诈财。
他举步穿过商行门庭,再往后过一雅致院落,走到后方的厅堂,这是他独住的院落,他挥手要两名在园里打扫的奴仆退下,就剩他们两人。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他却很悠闲的在亭台坐下,还倒了杯茶递给她。
她没有伸手接,只是面露担忧的看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太单纯的双眸已经透露她在担心什么。
「我一定得留下来的,请二少爷不要赶我走,我什么都肯做的……」
「闭嘴。」他瞪她一眼,才喝口茶,却见她要屈膝跪下,「不准跪!」
她只得站直身,「请你一定要让我留下来,我一定会很认真做的,真的,我、我不能让我爹死不瞑目……拜托。」
见小笨蛋又要跪下,他没好气脚一伸,抵住她欲弯的膝盖,狠瞪她一眼,「我是大妳不少,但妳动不动就跪,想折我的寿啊?」
他想让她放松,但心思慌乱的她像是没听到,径自解释着过往的事,「当时家里的奴仆一个一个被解雇了,我爹卧在病榻上也察觉到了,他一直希望能跟廖天豪谈谈,但他不愿意见我爹……」林芝眼眶微红,仍努力忍住不哭,「爹说,店面若守不住,一定要守住林家老宅,不然,他死都不会安心的。」
她强忍住盈眶的热泪,闭口不再说,但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一滴滴落下。
古振昊一双黑眸敛着两族怒火。廖天豪还真行啊!让死者都难安,还有林芝,在那当下,她肯定承受很多痛楚吧?好,他决定了。
「没有钱万万不能,现在妳要做的就是存够钱,将紫瑞园买回来,好让所有长舌的人全闭嘴,让说妳是祸水的廖天豪没脸见人!」
「所以二少爷不会解雇我?」她忘了哭泣,怔怔的看着他。
「说妳笨妳还真笨,妳可得帮我赚钱啊,哪能把妳辞了。」
她泪眼倏地一亮,笑道:「是,二少爷放心,我会努力存钱的。」
嗯,一副孺子可教的好学生样,只不过……
他低低一笑,「妳一个月能存多少?这样吧,妳代替我做一件,我就赏妳个几两。」
她先点头,但又摇摇头。不行,她这样好像在占二少爷便宜。「这样不好。」
古振昊黑眸一瞪,「哪里不好?原本是本少爷的工作,我丢给妳,等于妳多做一份,多领些银两是应当的。」若不是他的自制力还行,他马上出手敲敲她的小脑袋,看能不能聪明点!
「可是,我吃住都靠古家,还有钱可领,你是二少爷,二少爷的事就是古家的事,古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理当要做。」她很努力的解释。
她转来转去的,说得古振昊的头都疼了,他绷着俊脸,直接说道:「这事妳情我愿,做不做一句话?不做我让其他人赚去!」
「让别人赚?!不要啦,那、那芝儿坚持工钱要合理绝不多收,这样可以吗?」她很感激,知道他是故意要帮她。
古振昊没辙。都说无奸不成商,看来她要当富豪有得等了。「好吧。」
协议达成,但林芝怎么也没想到他给她的第一份活儿是送布料到两条街远的郭汉轩宅邸。
郭汉轩一脸困惑,「妳家二少爷要妳送来?」他并没有跟好友说他有这方面的需求啊。
林芝嫣然一笑,「对,他说的,我先回去了。」
路程短,她徒步来回也不用半个时辰,使命必达的又回到古振昊面前。
「银货两讫,喏,这笔钱给妳。」
她笑得眉弯弯、眼弯弯,不过区区三串铜钱,却像得到黄金万两,古振昊真的被她打败了。
接下来,他一连几天要她天天送布匹给好友,她赚的仍是跑腿的几串铜钱,加总根本不到几两,她却仍是笑得好开心。
「拿钱时的感觉真有那么好?」他这个挥霍高手有满心的好奇。
「当然,非常开心,只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脸红红的坦承。
他其实可以搬出嫡出二少爷的气势来压人,或是颐指气使叫她跑腿,再不然,店内伙计就能送货,但他却硬找了机会给她挣钱,她怎么能不感动。
古振昊蹙眉看着笑盈盈又羞赧的她,她俏脸上的光采不见一丝常在他人脸上所见的贪婪,反而是一种满足,他猜想,那是因为钱一入袋,她离她的梦想又更近一步的关系吧。
钱财的迷人之处,对从小就不曾缺乏的他而言仍难理解,但用在她身上,倒是有了存在的意义。
稍后,林芝去处理商行的事,他才在厅堂小坐,莫名收到他一堆布料的好友已经忍不住上门为自己解惑。
「你送我那么多布干什么?还一天一送,那姑娘还不是伙计而是管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郭汉轩一坐下就开门见山的问。
面对这个问题,古振昊语塞,久久才吐出一句,「只是想测试她勤不勤劳,如此而已。」
郭汉轩莞尔的抚着下颚再问:「她有什么特别的,需要被这样测试?」
「是我无聊行吧,你也知道我时间多、钱多多,日子都无聊到拿自己的生命来玩,还能干什么?」古振昊不懂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乱跳一通,答得莫名心虚,脸皮也烫了。
哈,心虚、面色泛红。郭汉轩可没错过,全部看出来了。
好吧,难得好友对个女人起了兴趣,他很乐见,只是这林芝曾拿了廖天豪的休书,现在还被称之为祸水……
唉,他还真是忧喜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