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尉迟傲风,温雅显得慨据地,精神不济。「别提了,大姊,我累了,回屋歇一下。」
见她不想提这事,温柔当他俩早已毫无瓜葛。「好,去睡吧,我去厨房看看,晚点给你们煮点好吃的。」
「好,谢谢大姊。」
「自家姊妹谢什么谢,显得多生分。」
她伸手要摸二妹的头,谁知她忽地闪开,两人同时一僵。
温雅想起了某人,摸头是他最常做的一件事,因此她不自觉地把「摸头」这事留给某人,他人便摸不得。
「大姊,我……」她有说不出的抱歉,话梗在喉间无法倾吐,知道自己未加思索的反应有点伤人。
温柔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拍拍二妹肩头。「长大了,不让人摸头了。」
「大姊……」她独然一笑。
从彼此交会的眼神中,温雅看出大姊眼里的不舍和心疼,怜惜她真心错付,为某个不该有交集的男人黯然神伤,不想大姊担心的温雅双眸清澈的回望,告诉自己:我不会让自己陷得太深,不是我的我会放手。
放手吗?
此时的尉迟傲风像折了双翼的雄鹰疲于奔命,两手紧捉鞭绳不肯松开,为了活下去,他必须马不停蹄的往前跑。
「傲风,何必呢?」一声轻叹在风中被吹散。
「你闭嘴,少开尊口,本王这会儿火气正大,不用你添柴加火。」一脸阴鹫的尉迟傲风不时往后看,身后的追兵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人数是他们的十倍,而且个个是大内高手。
也就是说派人追杀他们的是皇宫内的人,而且位高权重,地位不在四妃之下,调得动宫中高手。
一身锦衣沾满血的男子露出一丝苦笑。「其实你不必理这浑水,大可继续做你的混世魔王,以你的纨裤性子他们不会动你。」
因为他,高高在上的珞郡王如过街老鼠,仓皇的自京中逃出,一路上没人侍候不说还餐风露宿,连睡个觉都要时刻警醒,以防有人摸近抹了他们颈项。
「哼!你以为我不想做太平爷儿吗,尽说些风凉话,京里那几个浑娃儿哪个没被我欺压过,若是其中一人上了位,我这条命还能留几年。」帮他也是帮自己,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
他低笑,却笑出一 口淤血。「那些年你闹得太过火了,这也叫自做自受吧!借着你父王的放纵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没一个放过。」
被血污染的五官中仍清楚可见俊逸面容,乍看之下与和他同骑一马的尉迟傲风冃些相似,他是三皇子东方垣,先皇后尉迟凤之子。
从姓氏可看出尉迟皇后与临安王尉迟朔同出一脉,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弟,因此…皇子是珞郡王表哥,关系密不可分。
皇宫是不见血的战场,烟硝味更胜沙场上的百万雄兵,武将出身的先皇后虽有一身不肠的武功,可是难敌后宫女子的各种算计,明刀暗箭,阴谋诡计,生下三皇子没几年便香消玉殒了,留下个在刀光剑影下生存的孩子。
皇上不是重情的人,先后一死不到百日便立了新后,新皇后也是有子嗣的人,可想而知肯定不会善待先后之子。
三皇子是嫡子,因此在皇宫内活得很艰辛,没有母后的护佑,亲舅远在边关不在朝中,鞭长莫及,在新后的操弄下皇上渐渐地忽略嫡子,甚至是漠视,为了自己的皇儿,新后也无。
所不用其极的打压东方垣,让他再无出头之日。
所幸还有个胡搅蛮缠的尉迟傲风,仗着皇上对他的宠爱胡作非为,多次借着纨裤作风帮东方垣解围,他才能活到出宫建府,有自己的三皇子府和属臣。
只是胳膊捧不过大腿,即使有了府邸还是被各方势力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都难逃有心人的耳目,尤其是新后的伎俩更是层出不穷,叫人几乎无法招架,东方垣一方面应付新后的刁难,一方面收拢能为他所用的能人,着实吃力。
「不闹点事我能逍遥至今吗?别忘了我父王是临安王。」掌握兵权的藩王向来为君王所忌,就算一心为国,赤胆忠心,在上位者眼中仍得防备万分,唯恐功高盖主。
临安王已是超品中的异姓王,功勳只在帝王之下,若他再建下滔天功劳,这个封赏要怎么封,已封无可封呀!
为了除去帝王疑虑,尉迟傲风从小就是不学无术的浑小子,打皇子、揍皇亲、撵外戚,见着高官子、世家子比他张狂,他谈笑间就让人像狗一样的爬回去,无颜见人。
夫妻如仇人,纵子成纨裤,父亲长年在外,儿子惹是生非,无人管束,功在家国的临安王在军中威名显赫,可是后继无人,有个扯后腿的儿子,再大的功劳也枉然。
尉迟傲风便是完美扮演那颗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无可救药的毁了尉迟家基业,一旦临安王从军队中退下来之后,尉迟傲风便是吃喝玩乐的败家爷儿,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说着彼此的难处,东方垣笑得涩然。「你把我放下吧,五弟的人快追上来了,我不想拖累你。」
他的这份恩情自己怕是还不起了。
「迟了,他们是铁了心斩草要除根,现在走也来不及了。」无论是放弃同伴或是举手投降他都办不到。
「你呀!自找麻烦……」谁说他天生浪荡不羁,若把他放在战场上必是一把锋利的剑,战无不克,智胜三军。
天色微暗的官道,几匹快马扬蹄疾驰,其中有一匹特别高大的西域骏马负载二人,一人在前,满身血迹斑斑,一人在后,身上的血也不遑多让,两人同样的狼狈,面色苍白而无血色,嘴唇干裂。
他们应该跑了一天一夜了,可是还没摆脱急起直追的追兵,未曾进食的身子怕是撑不久了。
眼眸一沉的尉迟傲风突然目露锐光。「徐统领,接人。」
嗄!接人?
三皇子府的侍卫统领徐铮愣了 一下,随即明白珞郡王的意思,只见一道黑影朝他抛来,竟是身受重伤的东方垣。
「傲风,你想干什么?」明了尉迟傲风用意的东方垣目皆尽裂,用着仅剩的力气咆哮。
他眼露邪气的笑了笑。「我有想守护的人,我不会死,所以,你不要拖累我,快走。」
前方的官道有条隐密的小径,若不注意是察觉不到的。
「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人……」他岂能用兄弟的一条命换取苟且偷生。
尉迟傲风一咤,「别老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真晦气!你此去西北,找我父王,你好歹喊他一声舅舅。」
也该给他父王找点事做,省得整日打仗把人打傻了。
「傲风,不,你不能这么做……」他何德何能,竟累及兄弟为了救他逃出生天而自我牺牲,为他断后阻挡追兵。
看了东方垣一眼,尉迟傲风一鞭子抽在徐铮所骑的马背上,吃痛的马疯了似的撒已蹄狂奔。
「保重了。」他扬扬手,道别。
眼眶一红的东方垣语带哽咽。「你……你要给我活着,否则我……饶不了你……」
在徐铮的控制下,载着东方垣的马转入曲折小径,很快地淹没在人高的杂草中,声音渐弱。
「呵!饶什么饶,黄泉地府相会吗?」他的命值钱得很,有个人还在田里等他呢。
想起有着明亮双眸的人儿,尉迟傲风寒冽的黑瞳中多了一丝暖意,唯有那人才能令他思之若狂,一心想飞奔到她身边,看她笑眼中闪烁着星光,缀满他干枯的心湖。
「王爷,我们要和那些人正面对上吗?」
来得真快,真让人怀疑是插上双翅飞过来的。
看了看两方的距离,他打了个手势。
「清除痕迹后往南十里,困龙滩。」
他要尽量将人引开,好让东方垣顺利逃脱。
「是。」
一行人听从郡王命令,行动迅捷的清除了另一条小径的痕迹,接着很快又策马驰骋赶徉困龙滩,而追在后头的人也越来越近,几乎可以看见挥舞的长弓。
「停下,不要再跑了,你们不可能逃得掉,俯首受死吧!省得死前受苦……」
「有本事过来呀,少在那边学狗吠,爷专踹不长眼的疯狗。」鹿死谁手犹未知。
困龙滩九弯十八拐,水势湍急,暗礁奇石林立水底,船只难行,十船八覆无人敢于河面行船,故称困龙滩。
龙来了也会被困在此,意指凶险无比,人或船都不能在此逗留,不然只有一种下场成为水中亡魂。
「郡王爷,何必为他人丢弃宝贵的性命,吃吃喝喝当个纨裤多惬意,晨起逗逗鸟,闲时撵撵狗,我等不知有多羡慕你闲云野鹤的自在。」就他一个纨裤也配享荣华富贵,早该送他上路了。
「呵!羡慕吗?那就早点去投胎转世,也许下辈子能生在王孙公侯之家。」
行至滩头,尉迟傲风慢下马速,勒马回转,他脸带血渍发丝凌乱,仍不损与生俱来的天人之姿,让来者有一瞬间屏气凝神,因他的出众容貌而凝望。
领头的大内高手虽被震慑住,但是很快的回神,这时候天色有点暗了,看得不太清楚,因此他过于自负的认为珞郡王等人被追得毫无退路才停下,想要将其擒下比探囊取物还容易,所以他轻敌了。
「王爷,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叫人十分佩服。」反正是将死之人了,就留他们多喘,口气吧。
果然,反派死于多话,就因为他的自信满满才导致全员皆灭,这应该是他始料未及的。
「本王喜欢看人自打嘴巴,为了 一个三皇子,皇后娘娘可是下了重本。」连身边的人都调出来了,务求一击必中。
一提及皇后娘娘,领头之人脸色异常难看。「本来想留你一命,看来是……咦!不对,东方垣昵?」
糟了,中计了,他们追错人了。
「三皇子说:去死吧!」话一落下,犹如一枝箭似的尉迟傲风穿云而起,一剑刺向领头之人咽喉,剑气如虹化成千万道,直取大内高手眉心。
一瞬间已取两命。
「你……你会武?」大家都被骗了。
「会武很奇怪吗?身为临安王之子,不会三两下拳脚功夫才有鬼吧!」言谈之间他又夺走数条生命。
「……上,快上,杀了他,他不死,死的便是我们……」尉迟傲风必须死,他比岩垣还危险。
一人惊慌失惜的大喊,其余人也晓得再不动手就失了先机,于是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双方厮杀得正火热时,一枝暗箭从密林中射出,它直直的射向尉迟傲风,听到破风声时他已来不及闪避,只侧了侧身。
中箭的尉迟傲风眯起眸,看向手持弓箭从林中走出的宗政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