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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窝里出凤凰(下) 第九章 王妃舍命救夫(2)

  走到马车前,承恩侯夫人领着大小媳妇女儿仆妇,满满当当地占着一条街,薛金是大男人,哪敢与她们动手理论,只能眼对眼、眉对眉,半句话不说,用气势吓唬人,可她们是何方神圣,哪能轻易被吓?

  所以女人的战争还是得交给女人。

  「今日是本王妃三朝回门之日,不知道承恩侯夫人为何阻挡在此?」

  她的声音比平常哮两分,动作比平常柔弱五分,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个心中无比害怕却不得不鼓足勇气上前应对泼妇的小可怜。

  「卫王妃,我求求您了,我家小孙女不懂事得罪了王妃,我已经重重责罚,命她禁足一年,求王妃不要再追究詹家的过错,饶我们一次吧。」

  火烧别人家新房,轻飘飘一句不懂事就想带过去?哪有那么容易?

  「侯爷夫人在说什么?詹小姐什么时候得罪过我,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卫王妃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假装我家侯爷下了大理寺大狱与卫王府无关?」

  她被一吼,吓得连连后退,小小肩膀抖动的幅度……围观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不会吧,莫非侯爷夫人以为承恩侯入狱是因为我们新婚夜时詹小姐放火烧王府,王爷怒告皇帝所导致?不是的,我明白詹小姐心慕王爷,见王爷成亲心痛难以自抑,才会犯下错误,何况詹小姐只不过是烧掉新房,又没有人员伤亡,同样是女人,我能理解詹小姐的冲动。

  「可承恩侯入狱是因为御史上奏,侯爷手上捏着几十条人命,杀害官员、贪墨数十万两赈灾银,与詹小姐爱慕王爷、妒恨本妃是两码子事,侯爷夫人千万别搞混了。」

  承恩侯居然做了那么多坏事?难怪有人说他老而不死是为贼,难怪儿子强抢民女、孙女火烧王府,都是家风导致啊。

  听到这里,百姓交头接耳开始分享自己听到的八卦消息。

  承恩侯夫人本想点把火,却没想到火烧到自家头顶,气得她怒眼圆瞠,半晌说不出话,手指抖动出现中风现象。

  她媳妇见状连忙抽出帕子抽抽噎噎,边哭边道:「冤枉啊,王妃这话是想把我家闺女逼得没有活路啊!可怜她一个小小丫头,不过是不得王妃眼缘就让人这样泼脏水……」

  「夫人这话未免太颠倒黑白,詹小姐放火的时候,我还真希望手边有水能泼,就算是脏水也好过被烧成木炭,幸好当晚宾客众多,各个都是见证人,有他们帮忙,本王妃才捡回一条性命,我家王爷宽厚,拜托宾客别把事情往外传,免得坏了詹小姐名声、耽误婚嫁,谁知我这受害者没到处嚷嚷,反倒让加害者倒打一耙,这做好人……好难啊!」眼眶泛红,泪水在里头打转,苏未秧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要比哭是吗?她又不会输,演大白莲她有的是经验。

  「卫王这是想做什么?败我詹家名声、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皇上年幼,卫王把持朝政……」

  什么叫泼脏水,这才叫做泼脏水,无凭无证信口雌黄,一个个说得激昂愤慨,讲来讲去就是卫王架空皇帝,皇帝光是坐在龙椅上,朝政全由卫王做主。

  其实这话倒也没错,但前提是连九桢一看到奏摺就头痛,恨不得自己是平头百姓,宁可拿权势去换来一身不坐龙椅的自由。

  「你们的意思是皇上年幼无知,无能掌控朝政?行,你们别在这里喊冤,我也别回娘家大门,咱们一起进宫求见皇上,看看皇上是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无能,也可趁机分辩分辩承恩侯入狱,到底是我家王爷栽赃陷害进谗言,还是詹家本就内里肮脏龌龊,腐败不堪。」

  委屈至极的苏未秧眼睛一眨,眼泪飙下,上前拉起承恩侯夫人就要进宫面圣。

  围观群众见她衔冤负屈、义愤填膺,再对比起詹家女眷躲躲闪闪的样子,心里自有一番见解。

  这时一枝羽箭从高处射进车厢,苏未秧猛然回头,发现街道四周跳下来无数个黑衣人,他们高举大刀围住车厢,而另一边薛金已经和黑衣人对打起来。

  朗朗白日京城大街居然有刺客行凶,百姓都看傻眼了。

  詹家女眷见状立刻大喊,「卫王权柄滔天,暴虐无道,无辜百姓忍受不了暴政群起抗争,承恩侯全心为民,碍了卫王的眼,这才罗织罪状,构陷入狱,这是政治迫害啊……」

  女人的嗓音本就尖锐,又是事先背好的剧本,一人喊几句,试图将暴虐恣睢的罪名烙在连九弦身上。

  这是什么鬼话!苏未秧气急败坏想要反驳,却见她们一通乱叫乱喊后迅速做鸟兽散,与此同时一名黑衣人已杀进车厢,薛金被数名黑衣人绊住手脚无法营救,短短数息,白色车窗纸上便溅出几道血渍。

  紧接着第二名黑衣人闯入,眨眼功夫车厢碎开,连九弦和两名黑衣人同时摔出车外,三人身上都染满血渍也都不见动静,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一名黑衣人见状抢上前想朝连九弦身上补一刀,确定他必死无疑。

  几乎是他的脚一迈开苏未秧就猜出他的意图,心脏一阵压缩疼痛,像是巨石从高空落下,狠狠砸上,她无法思考了,耳边只有一个声音——

  不要死!

  对,她不要他死,她要他好好活着,他不能死啊……他死了她怎么办?

  苏未秧想也不想的冲上前一把抱住连九弦,说时迟那时快,大刀猛然朝她砍下来,她听见大刀入肉的声音,温热的鲜血飞溅,她觉得背似乎裂成两半了。

  噗!鲜血激喷而出,温热液体洒在连九弦身上,他紧闭的眼皮颤动。

  这时姗姗来迟的姚水、杜木、徐火和岳土看见状况,心脏一抖,死定了!他们「姗」过头了,主子会剥下他们一层皮。

  有他们带领的府卫加入,很快地局势翻转,捕获活刺客三名、死刺客十二名,真是不简单啊,杀一名残障人士居然要用到十五人。

  「快宣太医!」薛金大喊。

  训练有素的府卫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场景,短短两刻钟街面恢复旧况,彷佛从没发生事故,但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散播。

  坐在前厅等候女儿、女婿回门的苏继北和方之恩越等心急。

  早上下人来报,皇帝要求卫王上朝,把回门改成下午,这已是强人所难,没想到未时已过仍迟迟不见人。

  方之恩惴惴不安,母女连心,若干年前那个夜晚的感觉再度出现,双手合十,她恳求老天,千万不要让她的女儿出事。

  苏继北也浑身不对劲,这段日子总隐约觉得有什么阴谋冲着自己而来,现在卫王迟迟不至,会不会他已经发现香露不对,将苏未秧扣住?

  在承恩侯与卫王对峙时他没打算与卫王翻脸,他认为确保朝堂稳固最好的方法是别掀起波澜,最好让连九弦死得无声无息,连九桢顺利掌权,而自己取代连九弦成为辅国大臣。

  偏偏承恩侯越老越昏馈,这些年一颗心扑在权势金钱上头,成天只想着要更多,他如果有忆柳一半智慧,就不会让连九桢对外祖父离心,他把一手好牌给打坏了。

  又喝完一盏茶,粗眉拢起,眼看就要黄昏了,怎迟迟不见卫王府车马?

  他正打算唤人时,李嬷嬷大步进屋。「侯爷,卫王出事了。」

  「出什么事?」

  「卫王府的马车在半路上被承恩侯府的女眷拦住,一顿铺天盖地的怒骂之后,十几名刺客现身,将卫王和王妃给砍了。」

  一听,苏继北弹身,怒拍桌面,茶盏飞跳起来。

  该死的,是谁的主意,承恩侯吗?不可能,他刚被关进大牢里,就算想要操作也没有这么快,所以……是那群没见识的妇人?

  她们以为后院那等伎俩可以拿到朝堂上耍,真当大家的脑袋全装了鸡屎,会相信卫王暴虐恣睢、一手遮天?

  该死,他气到想砍人。

  如果卫王真的死掉,连九桢性格怯懦,太后或许还有办法压制他,也许承恩侯府还有机会恢复荣光,可即便如此,母子俩的嫌隙就要更加深了,要是卫王没死……承恩侯府这回灭门灭定了。

  简直是一群无脑蠢货!

  他回过神,发现方之恩正在和李嬷嬷拉扯,他拽住方之恩往旁边一推,她没站稳摔倒在地,李嬷嬷见状露出得意笑脸,悄悄出脚往她手背踩去。

  方之恩来不及喊痛就听见苏继北怒斥。

  「你要干什么?」

  「我女儿受伤了,我要去看她!」打从赐婚懿旨进府她就日夜担心,害怕女儿在政争中成为牺牲者,所以她想方设法阻止,帮女儿逃出侯府,没想到最终……她终究不是苏继北的对手。

  「你还病着,能做什么?别捣乱了,李嬷嬷,送夫人回屋。」

  「是。」李嬷嬷得意的声音响起。

  在下人的推挤拉操下,方之恩被硬扯着离开了。

  苏继北握着拳头把指节压得喀喀作响,思考半晌,还是决定先进宫和太后通个气。

  连九桢几乎是用冲的冲进连九弦屋里。

  他跑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眼下一片墨黑、嘴唇无血色的连九弦,说不出的恐慌压在胸口。

  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依赖三哥,习惯在三哥身上寻求慰藉、肯定和自信,倘若三哥不在了,想起母后,想起承恩侯,想起那些可恶的嘴脸,他怕……

  「三哥。」

  听见压抑的哭声,连九弦微微张开双眼,他勉力抬手,轻摸连九桢的头。「别担心,微臣还能撑一下。」

  「不能光撑一下,要撑好多下。三哥,你一定要好起来才可以!」连九桢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依赖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样。

  他轻笑。「微臣会尽力,但如果挺不过,皇上已经长大,再不是当年的孩子,你应知身为皇帝肩负多大责任,一定要竭尽全力当个好皇帝、造福天下万民,知道不?」

  他知道,所以惶恐惊惧,他的肩膀太小,挺不起这一大片天。「没有三哥,我办不到。」

  极度的忧心惶恐让他再也没办法端着皇帝的身分,现在在连九弦面前的只是依赖他的幼弟。

  连九弦虚弱叹息。「皇上别难过,先静下心来听微臣几句话。

  「第一,尽快让大理寺查清楚承恩侯是否有犯过那些罪恶,倘若查证属实,立刻重判行刑,否则太后必会想方设法保下那一家子,保下他们不怕,怕的是……如果微臣不在,皇上对付不了。

  「一个小小侯府就敢如此肆无忌惮,日后无人掣肘,这江山怕是要易主,假如真让承恩侯当上皇帝,就怕天下万民、百姓苍生将无以为继。」

  「我知道,我回去马上让大理寺查办。」

  连九弦目光示意,在旁伺候的薛金等人退下,把门关起。确定屋里没人,他才压低声音轻唤,「小弟。」

  连九桢吃惊,自从当上皇帝后,他死求耍赖都要不来这一句小弟,如今……想起太医所……

  王爷的外伤虽重却不致命,但刺客打定主意要王爷性命,所以刀刃上都喂了毒,如果无法解毒,怕是性命之忧。

  所以三哥认定自己活不了了吗?双脚一软,他吓得全身战栗不已,他牢牢握住哥哥的手,试图寻求安慰。「三哥,你——」

  他截下连九桢的话。「小心苏继北。」

  「什么意思?」连九桢猛地瞠大双眼,那可是从龙功臣,是国家朝廷的大英雄啊!

  「有些事臣子不能说,只有哥哥可以讲,所以现在我是哥哥、你是弟弟,好吗?」

  「好,三哥说。」

  「我发现苏继北与太后似有不对劲之处。」

  「什么意思?」

  连九弦紧抿双唇,犹豫半晌后道:「每月十五,苏继北都会准时进宫见太后,每次他去,碧娥会遣退清宁宫所有太监宫女,让他们待在屋里,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连九桢年纪虽幼却已懂男女之事,听到这里脸色大变。

  连九弦又道:「如若没料错,我死后太后定会垂帘听政,并且命苏继北为辅国大臣,太后与苏继北年纪不大,还有机会诞下子嗣……」

  连九桢手抖了,牙关轻颤。难怪母后看不上他,难怪她时时责备处处批判,是不是三哥一死,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难怪他年纪轻轻母后就派来宫女教导他男女之事,尽管三哥反对,担心他伤身,母后仍然坚持。

  他们打算生下孩子之后把孩子塞在自己名下?到时他成了碍事的,他们就像对付三哥那样对付自己?

  「三哥,我怕,你不能离开我。」

  看着全身发抖的连九桢,连九弦心疼,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啊。

  九桢不是当皇帝的料,但他善良体贴,倘若詹忆柳肯多疼他几分,他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可那个女人利欲薰心,眼底哪还有亲情?

  连九弦摸摸他的脸。「别怕,哥哥会努力活着,你帮哥哥下诏书,征聘天下神医好吗?」

  「好。」

  「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让哥哥担心,知道吗?」

  「好。」

  「早点回去,不管到哪里都要带人,就带……」

  「我带寿河,他武功好。」连九桢抢先道。

  「好。」寿河是他的人,九桢耳根子软,自己不在得有人给他吹吹风,另一方面也可护他平安。

  他但愿自己能护九桢一辈子。

  连九桢一离开,连九弦迅速从床上跳起来,扯掉身上包紮的布带,快步冲到隔壁屋子。

  他没受伤,受伤的是苏未秧,那一刀几乎砍断她的肩胛,当时温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那刻,他差点儿演不下去,只想张开眼用力抱住她,怒斥:你这个傻瓜,谁要你救?

  楚云已经为她缝合伤口,用过药后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抚摸她的脸颊,连九弦低声问:「都让你去和那群女人周旋了,你还跑过来干什么?不懂明哲保身吗?」

  她没回答。

  他握住她的手,软、嫩却也冰凉,忍不住唠叨。「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啊?挨刀不痛的吗?母亲没有教会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吗?你不知道牺牲是聪明人教傻瓜做的事,聪明人才不会那么做……」他的口气硬邦邦,但心越来越柔软,因为有个女人愿意为他舍命。

  看着她的眉眼鼻唇,不是最美丽的,也不是最清秀娇妍、最有才艺的,把她丢进后院里,她的不起眼可以保障一辈子安全。

  但这样不起眼的她,勾他的魂、霸占他的心,让他只能看见她、听见她。

  手指滑过她的鼻梁,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舍命救他?为什么把他看得比自己重要?为什么要为他付出一切?他不懂这是什么性子,难道没有人教过她自私?

  他不懂她但懂自己,连九弦知道,他是踩进她这个坑里了,并且没有出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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