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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盐女神厨 第十一章 夫人的超前部署(2)

  一行人说说笑笑,便入了席。今日杜仙儿可是花了大力气设计菜色,倒不是希望宾至如归什么的,而是要用这些菜震慑她们,为以后她要做的事情铺个好路。

  宴席采用了御膳的菜色,对于杜仙儿来说,还比做遍大江南北的菜色来得简单,只是食材须用得精细罢了。不过她的食坊一路开到江南了,要取得一些珍贵的食材当然不在话下,于是她简化了御膳的繁复,主菜四荤四素,四凉菜两汤品,还有两果品一甜品,光是这样也够让这些长期偏安一偶的女眷们看得目不转睛。

  主食是八宝馒头、蝴蝶卷子、灵芝饼及红米饭。其中蝴蝶卷子用的白面还掺了南瓜,做成红糖味儿的,捏成蝴蝶状蒸出来的卷子数色相间,精致美丽;灵芝饼可是真的放了灵芝,兼顾药效及美味;最令人惊讶的是红米饭,米用的是竟是京城御田的胭脂米,粒粒红如胭脂,味腴香馥,看上去就引人食欲。

  再来下人摆上热腾腾的荤菜,原本只想吃一两口意思意思的女眷们,在听完菜色的介绍后,全受不了诱惑频频动筷。北边外族来的鹿肉做成烤鹿脯,还有灸蛤蜊、田鸡腿都是众所皆知先帝爱吃的御膳,最后一道东海的黄花鱼,加入了龙井茶叶下去烧,吃来鲜嫩中又带有茶的清香。须知黄花鱼每年须先上贡,皇帝吃过才能由民间食用,桌面上的黄花鱼还很新鲜,都不知怎么弄到这大内陆来的。

  素菜有银耳、风菱、脆藕、竹荪,俱是甘肃一带不常见的;凉菜是银鱼、羊尾、牛肚、拌紫菜,也都是道地宫廷做法,或是要远至临海才能吃到的食物,甚或像羊尾牛肚,都是一只身上只有一副,不说珍奇,至少难得。

  吃到汤品时,其实几个女眷都已经满腹了,但这样特别又精致的餐食,她们实在不想放过,于是一人又灌了一盅荔枝鸡汤和白烧河豚,饱得都快翻起白眼。

  最后的果品是漳洲橘和西域的葡萄,葡萄还好说,漳洲橘在此地实在罕有,就算不吃,每个人手上也抓了一个。而当甜品送上来时,众女眷简直要哭出来——就是简简单单的仙楂糕,偏偏它又做得精致,仙楂的红与米糕的白相映成趣,因着仙楂消食,所以女眷们也都用了甜品。

  一场宴席下来,竟是十盘九空,怕是真正的御宴,都不可能吃得如此干净。

  席毕,时候也不早了,众人不敢再打扰,每个来客都扶着肚子,吃得心满意足的离开。原以为就这样了,杜仙儿居然还命人送上回礼——一人一盒京八件。

  本地人就不说了,在场的有不少都去过京城,或者有着京城的亲朋友人,看到这京八件竟是杜记食坊出的,有些惊得手抖,险些没把盒子给摔了。要知道杜记食坊的京八件在京中就是供不应求,杜仙儿究竟是去哪里买到这么多,还能远迢迢的拿到这里来送客?

  诸位陇省一带的高门女眷们,终是得到了这么一个震撼式的打击,清楚的了解了杜仙儿的实力,因为要办这样的一场宴席,不只钱财要够,能够有管道和特权取得食材,才是最令人忌惮之处,原本不屑的变了恭敬,恭敬的更成了谄媚。

  ***

  北方鞑子的攻势日益猛烈,幸亏南宫毅一来到甘肃,除了大刀阔斧斩贪官,再来着重于融合边军及京军的战力,也选出精英兵将,重编了青燕军,将不足的人数补足。

  他是军中一言堂,没有旁人指手画脚、多头马车,上令下行极有成效。秉持着着丰富的对敌经验,在敌人进攻时并不躁进,耐心的以守代攻,一方面争取时间让伤员恢复,另一方面也削弱鞑子的战力。

  所以南宫毅自从大军抵达那日,便再也没有回家过。

  春去夏来秋又至,不知什么时候蝉鸣取代了虫吟,枝头绿叶由嫩绿到泛黄,这一日,当南宫毅顶着一头热汗回营,在营房狠狠的把自己刷洗干净后,看到桌上单调的馒头、咸菜和一盘红烧肉,他突然开始很想念很想念他的妻子。

  其实枕戈寝甲之中,一抹芳踪总是会不经意掠过脑海,但都被他压抑下来。今日今时却不同,这乏味的膳食,不知怎么的令他牵挂起杜仙儿,不知她在镇上过得好不好?这里的人可凶了,有没有人欺负她?

  因着还有些理智,他没有立时冲到镇子上去看她,只是原本还有些饿,眼下也没有食欲了。他挥手欲唤来小兵撤下膳食,分给其他的人,但他的幕僚李凯却在这时候随着小兵走了进来。

  “什么事?”知道李凯不常在他用膳时打扰,必是有要事,南宫毅抹了一把脸,把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抹去。

  李凯奉上了一本账册文书,脸色沉重地道:“京城没有再送辎重来,我们的军粮,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月,这还是省吃俭用的情况下。”

  南宫毅脸色沉重地翻阅文书,李凯的账做得很清楚,除了跟着大军赴陇的一趟军粮,之后京城只再补给过一次,就不闻不问了。现在的食粮都靠本地军囤及民家生产的粮食支撑,但这也撑不了多久。

  “可有去信京城要粮?”南宫毅问。

  “已去信数次,皆石沉大海。”李凯叹息。“属下也试着接触大同府的总兵,可否借粮。但那总兵是支持五皇子的,如今夺嫡益烈,大同总兵反过来要胁将军支持五皇子,否则不会支援粮食。”

  “一个个眼中都只有自己的利益,究竟把百姓与将士的性命放哪里了!”南宫毅气得一拍桌,幸好膳食都收去了,否则还不被他掀了。

  此时外头小兵突然又入门禀报,两人暂时停下话题。

  那小兵不知为何眉开眼笑的,而他说的话,也让南宫毅眼睛都亮了。

  “启禀将军,营外有人运送了百车粮食前来,说是你的小舅子……叫赵贤的。”

  小舅子?赵娴!南宫毅猛地站起,问道:“是不是脸上有块胎记?”

  “是的,个子瘦瘦小小,他是带着镇子上总兵府的护卫来的。”

  南宫毅眼中泛起异彩。“请她进来……快请她进来……不,我自己去接!”

  说完,他也不顾李凯及小兵的反应,大步的踏出了门槛,甚至到最后还用跑的,李凯与小兵在后头苦追,几乎都要追不上。

  没一会儿,南宫毅便跑到了军营的大门,果然杜仙儿一身男装,画黑了半张脸,却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在他看起来英姿飒爽、芝兰玉树,没有人比得上她现在的风姿。

  “仙……赵娴,你怎么来了?”南宫毅上前,直接将她拉进了军营。

  杜仙儿笑着指着外头的百辆大车。“我猜你们也差不多缺粮了,我去问了同知夫人,确实最近几个月京城的军粮都没送来了,所以我才弄来这么些。”

  南宫毅还有太多事要问,但知道这里不适合,便领着她往内行,顺带对着后头的李凯说道:“李凯跟上!”

  一行三人回到了营房之内,南宫毅拉着杜仙儿的手坐下,还亲手替她斟了杯茶,看得李凯眼角频频抽动,只是不敢多说什么。

  南宫毅瞄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这个是我的夫人,她只是乔装成男子,把脸涂黑。”而后他又向杜仙儿介绍,“他是李凯,我的幕僚。”

  杜仙儿站起来向李凯敛衽一礼。“李先生有礼。”

  李凯哪敢受她这一礼,连忙侧身避开,也还以一揖。“不敢,李凯问夫人好。”

  “行了行了,都别多礼了!”南宫毅挥了挥手,而后连忙问道:“仙儿,那些军粮怎么回事?”

  杜仙儿笑道:“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可忙着生钱生粮呢!你也知道,我早备了好几仓库的粮食,早两个月前就先让人陆续运来,可是后续要再买粮买军辎,我钱不够啦!镇子上的官员及富豪之家的女眷们,现在基本上我都算说得上话,我向她们晓以大义,说军营没粮了,接下来要入冬,将士们的冬衣棉被什么的也没了,怂恿她们捐钱,没想到反应还挺热烈的。

  “那些银钱,我除了再投入让我南边那些食坊去收集粮食,陆续还会有草药、棉花棉布什么的送来,届时我会再召集一批流民和百姓制作棉衣棉被,草药就直接送到军医那里了。此外,我还买下了附近的几座山头,由南方运来大批鸡鸭猪只,聘雇百姓放养,现在第一批鸡都养出来了,有好几万只呢!所以军营接下来应该有肉吃了……

  “是了!”她突然由怀里取出几本账册。“这是我让人做的账,收取多少捐银,用在哪里,记得清清楚楚,因这是第一次送粮,账本就交给你们,之后我们两边核账,就没有问题了。”

  南宫毅与李凯听得目瞪口呆,接着齐齐面露狂喜,南宫毅还忍得住,李凯直接长揖到地。“夫人大义,我们陇地全军都会记得夫人的恩德。”

  南宫毅压抑着心中澎湃,对着李凯说道:“你且取走账册,去外头接收那百辆军粮,我与夫人有话说。”

  李凯领命,取了账册便喜孜孜的快步离开,临走之前还机灵的替两人关上了门。

  终于独处,南宫毅轻轻执起杜仙儿的手,放在唇边一吻。“仙儿,这阵子辛苦你了。”

  杜仙儿摇摇头,忽又噗嗤一笑。“我不辛苦,爹娘才辛苦呢!因着我在外头和各家夫人们周旋,家里的事都是娘在处理,她最喜欢亲自上街买菜,听人叫她老太君,看得我这做媳妇的羡慕死了。还有山上畜牧的那些事,我都交给爹,他现在跑山上可勤快了,天天说自己有山又有田,手下好几百人还养了一堆牲畜……”

  南宫毅也听得笑了起来,他能想象父母那得意的模样。在与公婆的相处上,杜仙儿简直天才,总是能搔到痒处的满足他们所有需求,而他父母本就喜欢做那些事,杜仙儿只消加油添醋的恭维一番,他们有事忙,就不会成天惦着战场上的儿子,还能更快的融入这个地方。

  “仙儿,仙儿,你怎么这么好呢?我越来越喜爱你了。”南宫毅捧起她的脸蛋,就是一阵亲。

  “我也是,在镇子上不时听到夫君的消息,我真以你为傲。”杜仙儿也学得快,捧着他的脸一样吻如雨下。

  亲着亲着很快就变了味,久未相见的两人不知怎么滚到了榻上去,抵死缠绵,幸亏外头军士的注意力都放在百辆粮车上,让他们很是好好地放纵了一回。直到云收雨歇,杜仙儿几乎是挂在他的身上,累得都不想动了。

  “你这人……真是……”杜仙儿无力的打他,原本以为只是小来一回,弥补一下思念,想不到他往死里折腾,害得她都快站不起来。

  讵料南宫毅的无耻远超乎她的想象,他亲了她一口,说道:“我早就想着让你扮成赵娴咱们亲热一次,果然赵娴很带劲啊!”

  杜仙儿当下面红耳赤,啪啪啪啪的打他的胸口,恼羞地别过头不想和他说话了。

  南宫毅哈哈大笑,轻轻的放下她,亲自打来了热水让她清洗,直到她又恢复那个脸黑一半的翩翩小郎君,然后他又搂了上去。

  “我真舍不得你。”他叹息。

  杜仙儿没有回应,只是依偎在他的胸口,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

  这一场仗一直持续到了过年,镇上下起大雪,杜仙儿愁得都有些吃不下睡不好了,因为镇上的捐款毕竟有限,靠着她食坊的收入也有些难以为继,再加上雪日路难,能送来的粮食越来越少,只怕这仗再打下去,入春不久便要断炊。

  最过分的是,京城也知道了南宫毅是用自己的家财与当地捐银在支撑军队,皇帝竟然写了圣旨褒奖,谓甘肃一带能在战时自给自足,大大减轻国库负担,足为众军之表率。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这么赖了应该送来的军粮,南宫毅即使上表辞谢,再次求粮,依旧无用。

  年节时南宫毅回来了一趟,杜仙儿不欲用此事烦扰他,但他是主帅,军粮日减的情况岂能不知?他好好地安慰了她一番,知她已尽了全力,这并不是她的错,一切只能怪那帝王昏庸。

  年后,大军的食粮果然告急,偏偏在这个时候杜仙儿病了,急得南宫两老请来大夫,却得到了她怀孕两个月的消息。

  原该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却因战情胶着而无法开怀,只能关上门家人间小小庆祝一番。甚至他们都不敢将这消息传到军营中告诉南宫毅,免得分了他的心,影响战事。

  又过了两个月,南宫毅成功将敌军的大将巴巴托阻在兔儿关前,鞑靼入侵多年,每次都能顺利劫掠一番,唯有南宫毅驻守的时候,成功的没让鞑子踏入边关一步。

  可是大受军民拥戴的他不知道,自个儿的媳妇儿的肚子都微微显怀了。这阵子黄氏想方设法替杜仙儿进补,终于将她身上的肉补回来了一点,原本尖削的下巴也圆润了些,然而对夫君的思念丝丝缕缕,绵绵长长,让她连吃东西都勉强,只是为了腹中孩儿,硬是入口。

  这一日,南宫奇到山上去抓鸡回来给杜仙儿进补,黄氏则是带着荷花与喜鹊到街市上采买。现在街上已经很难买到好东西,许多百姓都自发性的将食物捐到军营了,所以黄氏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找到适合孕妇吃的东西。

  杜仙儿在家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写着食谱,刘嬷嬷陪在一旁闲聊,一边缝缝补补。

  此时袁老头来到了厅外,向杜仙儿禀报道:“夫人,有一位公子,自称大将军的故旧,名叫岑律,前来拜见。”

  “怎么会是他?”杜仙儿相当惊讶,这人自从刺杀那件事之后就不知跑去哪里了,现在居然在此地出现?“请他进来。”

  袁老头去了,杜仙儿也连忙叫刘嬷嬷去备茶水点心,待岑律被领进了厅,刘嬷嬷也才刚放好东西。

  只是还来不及寒暄,岑律已然睁大了眼,瞪着杜仙儿小小的肚子。

  “你怀孕了?”总不会是发福吧?

  “很奇怪吗?”杜仙儿似笑非笑,招呼他坐下,让刘嬷嬷替他倒了杯茶。“你会找到这里来,就应该知道我嫁给了南宫毅,现在随夫出征,所以来到此地。”

  “是了。”岑律接过茶水,将茶杯在手上摩挲了几圈,像是有些不安,末了才轻啜一口,藉此掩饰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将军对你可好?”

  “好极了,没有人比他再好了。”杜仙儿不假思索地道。

  “那就好。”岑律这时才像放松了一点,只是脸上仍无笑意。其实他是真的关心她,但是他没有立场,导致这样的关心听起来就像没话找话说似的,干巴巴的很别扭。

  杜仙儿很清楚岑律这个人本就心思重,再加上他内疚,沉重的心结只怕压得他透不过气了,才会失踪这么久,现在敢露面了,可不一定代表他想通了。

  她有心解开他的心结,便开门见山地把话说得有些重。“你不必一副愧疚的样子,你虽然害过我,却也救过我,算是两清了。但你确确实实对不起我夫君!你知不知道,你虽然做错了事,但夫君并没有责怪你,后来你默默消失了,他还寻了你很久,到现在都没放弃。你是去了哪里?怎么会来甘肃镇?”她问。

  “我……我去了亦集乃。”岑律深深地望向她,表示他话语中的认真。“我现在,效忠于鞑子皇室。”

  这答案着实出乎意料,杜仙儿傻住,却没有叫嚷出来,反而是后头的刘嬷嬷抽口气,瞪大了眼,冲到杜仙儿前面挡住她。

  杜仙儿轻拍了拍刘嬷嬷的手。“无妨的,他不会害我。”

  刘嬷嬷这才微微放松,不过这次就没站得太远,贴着杜仙儿背后站着,满心的戒备。

  看着刘嬷嬷把他当贼,岑律心头一绞,不过这是他应得的报应,有些错事就是不能做,一做就万劫不复。

  倒是杜仙儿的冷静相当出乎他意料,不禁自嘲地开口讽道:“你真的不害怕?你可是将军夫人,还身怀六甲,只要我掳走你,我马上可以立功……”

  杜仙儿并没有配合他的话做出任何害怕的反应,反而没好气地嗔他,“你傻不傻?你还叫他们鞑子呢!”谁会用这样带有贬意的话形容自己效忠的对象?杜仙儿毫不客气地翻了记白眼。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句话,我还是懂的,我就算不相信你,也相信我夫君的眼光,他认你做兄弟,就没想过你会背叛。”

  这下换岑律顿住了,一股酸意窜上了鼻头,他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将这股动容压抑下去。

  “但我毕竟对不起他。”他的话声有些沉,“我这回来,只是要告诉将军一个消息,请你务必转达。”

  “你说。”她的内心不期然地提了起来。

  岑律深吸口气,说道:“这次入侵鞑子部落的可汗,名叫巴巴托,他有个儿子叫札吉,与他并肩作战。我收到消息,札吉会在近日内刺杀他的父王巴巴托。”

  杜仙儿虽是面不改色,却瞳孔微张。巴巴托就是统一了西北鞑靼各部落,此次与南宫毅征战不休的主将。如果他儿子刺杀他,代表鞑子会有一阵子的混乱,南宫毅若能把握机会趁虚而入,这场战事说不定很快可以结束。

  她很清楚这消息有多重要,岑律这是冒死来送信了。

  但岑律说得实在太轻描淡写,依他汉人的身分,按理说很难接触到这种机密,就算他投靠了鞑子也一样,对方不会轻信他。

  唯一的可能,只有……杜仙儿狐疑地瞅着他。“札吉会想弒父……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

  岑律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没一口喷出来,狠咳了一阵,毕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默认。

  杜仙儿终于明白他跑到鞑子卧底是想做什么,但他只消做过一日的汉奸,不管实情如何,终身都被视为汉奸,要把名誉扭转回来,太难了!

  这样的将功折罪,代价太大。

  “岑律,你可知汉朝大将李陵?他血战不敌而降匈奴,被人视为汉奸,他即使心怀祖国,祖国也接纳不了他,还杀死他全家,逼得他彻底反了。”想到岑律为自己错误所承受的一切,她心中很是难受,“你……我不希望你是那样的结果。”

  “你放心,李陵还有家人,我孑然一身,鞑子的皇帐,不会是我最后的去处。”

  能得到她的关心,岑律露出了今日前来的第一个笑容。或许他心仪的是南宫毅,但杜仙儿在他心中,亦是不同的。

  该说的都说了,该看的人也看了,再待下去只是加深心中惆怅,于是岑律起身告辞,然而在他离去的前一刻,杜仙儿迟疑地唤住了他。

  “因着我与毅哥成亲,当时宴请青燕镖局的弟兄们,我特地做了生爨羊。彼时大家都因你的离去而惆怅,我承诺他们有机会再见到你,会将这一顿生爨羊给你补上,让你也吃吃看他们吃到的羊肉热锅子是什么味道。你若是不急着离去,要不要留下来吃一餐?我想公公婆婆也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岑律的脚步只停顿了一下,之后一揖到地,到底谢绝了她的邀请,洒然而去未再回头。

  或许留着这么一个缺憾,会让她永远记得欠他一顿,岑律这个人将不会被她遗忘。

  杜仙儿看着他的背影,竟看出了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今朝一别,便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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